马来西亚的民主U转型吗？——读《马来西亚民主转型：族群与宗教之困》有感

2018年第27本，《马来西亚民主转型：族群与宗教之困》，王国璋著。

2018年，对于马来西亚选民来说，是意义非凡的一年。马来西亚历经61年历史，14届大选，才首次迎来改朝换代。代表威权、贪污的国阵政府垮台，取而代之的是希望联盟政府。举国上下，虽说不是全部，但绝大部分选民对此结果还是欣喜的。然而，过了半年的考核期，新政府，有达成选民的期望吗？新马来西亚，符合国民的期盼吗？

人们期盼政府推动教育改革，政府却在学生黑鞋白袜上多做口舌之争；人们期盼政府推动公共交通的发展，政府却在此时重拾“国产车3.0”计划；人们寄望的是一个对各宗教、各族群更有包容性的新政府，新马来西亚，但却迎来政府不签《消除一切形式种族歧视国际公约》（ICERD）的恶讯；人民期盼新政府各成员党的地位平等、有更进步的思维，并能努力为各人民争取福利，却迎来政党首脑以担忧五一三事件重演而决定支持其他成员党的决定；有些选民在选前，期盼成熟的两线制政体能在本地实现，选后迎来的却是不间断的跳槽事件，成熟两线制遥遥无期。

或许，在选后都在注视这一切的选民们都认为，这一切都并不符合他们内心最真切的期盼。

大选结束后半年，再读王国璋的《马来西亚民主转型：族群与宗教之困》，以上的感受更为深切。这本书成书于大选前，作者在书写时并未针对本次大选作任何预测，但就根据其对马来西亚过往的历史、国情、政治局势，做出了相应的分析及判断。如今看来，他的分析大体上都是蛮准确的。

熟悉马来西亚历史的我们都知道，马来西亚自1969年的513事件以后，政局局势便一面倒，公民社会萎靡不振，就算期间偶有集会或抗争，但却无法对时任政府带来任何警示的左右作用。直到1998年，颇受年轻大学生欢迎的时任副首相安华被当任首相马哈迪罢黜官职，并诬陷入狱，才开始略有起色。支持安华的年轻马来选民在1999年的来届大选，纷纷转而支持由旺阿兹莎（安华妻子）所成立的人民公正党及伊斯兰党、民主行动党和人民党组成的替代阵线。然而，该届大选，华裔选民却因担忧513事件重演，于是更大力地支持时任政府——国阵。

因此，王国璋在书中便提及：就结果论，1998年烈火莫熄，对于马来西亚的选举并无任何影响，国阵依然屹立不倒。但，就影响论，意义深远。尽管彼时的烈火莫熄无法改变政治局势，不过却大力地推动了马来西亚公民社会的成长。2006年，净选盟就此成立。接下来的几年，BERSIH 1.0、2.0、3.0、4.0和5.0的全民集会运动便是公民社会成长的最佳例子。

不过，公民社会虽然成长，但某些历史遗留问题，却始终无法解决。例如马来政治问题，族群大于宗教，抑或是宗教大于族群？马来人、巫统及伊斯兰党自己也不知道。伊斯兰党现任主席哈迪哈旺曾提出该党只能接受穆斯林土著出任砂拉越首长一职。可是，穆斯林土著却非该州的多数族群。如果要数该州最大的族群，应是信奉基督教的达雅人。虽是土著，但不是穆斯林。由上例及下文，便可看出马来西亚无法轻易解决宗教族群问题。

“如果单纯以伊斯兰的宗教视角来看众生，教徒和异教徒固然有别，马来人却不该比他人‘特殊’。然而伊斯兰党从不曾挑战这一点。”——《马来西亚民主转型——族群与宗教之困》

由于族群问题一直无法解决，连带希盟的结构也无法免俗。尽管我们透过党名称看不出，但我们观察每次的大选候选人，都可看出与国阵相仿——均是以族群投票为导向，华裔选区多派华裔候选人、巫裔选区则必委派巫裔候选人。甚至当我们审视如今的希盟成员结构，都可发现和国阵极其相似。国阵有巫统，希盟有土著团结党；国阵有马华公会，希盟虽无全华人政党，却有以华人居多的民主行动党（大部分华人也因此因素而倾向支持行动党）。当然，希盟和国阵的结构还是有根本上的差异，不过，他们的领头政党还是很类似的——国阵的领头政党是巫统，而希盟的领头政党是由前大部分巫统成员组成的土著团结党。国阵的领袖为巫统主席，希盟的领袖则为土著团结党主席马哈迪（以前的巫统主席）

由于希盟的结构仍无法轻易摆脱选民以族群投票为导向的问题，因此，各党会有非正式地“认领族群角色”的强烈诱因。负责“马华”的政党，没时间维持盟党的平等关系。负责马来人这“大规模选票市场”的政党——土著团结党，则会变成新巫统，主导执政集团，最终将演化成类马来两党制。两个大巫人/巫基政党主导政局（巫统VS 土著团结党），其他政党逐渐沦为附庸。

如今，看新马来西亚的政党结构，王国璋的预测并不无道理。土著团结党俨然成为了希盟的实体领袖（就如国阵时期的巫统）；林冠英出任财政部长，安抚大部分华裔选民，认为马来西亚终有华裔财政部长了，为此狂喜不已（其实，马来亚第一任财政部长便是华裔部长，很多人都忘了）。在部长比例上，所有正副部长职共有55个，但与民主行动党及公正党相比赢得较少议席的土著团结党却囊括了12个正副部长职，只比前两者少1个及两个。而且较重要的职位如首相、内政部部长及教育部部长均由该政党担任。尽管如此分配并不太合理，但人民似乎对此毫不在意，便可一证类马来两党制在马来选民当中颇受欢迎。

对于马来选民，他们并不在意是否改朝换代。他们在意的是，是否能继续持有马来领导权，而类马来两党制，确保了这一点。

这本书虽然书写于大选前，但大选后再读，依然非常合适。原因无他，作者那前瞻性的分析，如今看来确实刀刀见血。如果对于新马来西亚的现状不太满意，又想更了解本地政局的，不妨可一读此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