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卡夫卡》——不是卡夫卡的卡夫卡

2019年第3和第4本，村上春树的《海边的卡夫卡》。

最近几年迷上村上春树的文字，他的短篇、长篇、抑或是杂文，都是我的阅读猎物，最新的一本是《海边的卡夫卡》（上下两册）。

此前便听说这本书很特别，会让人深思不已。对此，我毫不怀疑。因村上春树的小说向来都有很多符号性的隐喻及哲学意味。果不其然，《海边的卡夫卡》也有相仿的特征。

小说的主角是名为田村卡夫卡（主角自己取的化名）的15岁少年，他于15岁生日前夜独自离家出走，从东京远赴四国。在那里遇到了他的爱人、“母亲”和“姐姐”。他选择离家出走，只为了逃避父亲对他所作的可怕预言：你有一天会杀死父亲，有一天会和母亲与姐姐交合。如果熟悉希腊神话，或许会马上联想到俄狄浦斯的故事（俄狄浦斯刚出世，就被敌人诅咒未来将弑父，并娶母亲为妻，而俄狄浦斯最终也确实地朝着这方向前进）。

远离家乡的田村卡夫卡，尽管他尽力避免，然而最终还是精神上杀死父亲、实际上与“母亲”交合、梦境里与“姐姐”交合。途中他遇见了3个对他影响力颇深的人——图书馆馆长佐伯小姐（也是其“母亲”）、跨性别的图书馆员工大岛先生、以及在旅途中偶遇，却对他百般照顾的樱花（也是其“姐姐”）。对了，我们不得忘了对其影响更深的精神化身——名为乌鸦的少年。

小说还有另一支线：名为中田的奇怪老伯和年轻的卡车司机星野一起从中野区到四国（星野是从富士川开始和中田结伴）。中田离开中野区，是因为杀了人，杀了他精神上看到的JOHNNY WALKER（实际上死的却是田村卡夫卡的父亲），为此必须离开中野区到四国。至于为何是四国，是为了完成一件中田不得不做，也只有他能完成的事情。中田的童年经历过一次奇怪的事件/大病，自此中田缺失了一部分。他缺失了事件/大病前的记忆、语言、能力等，相应的他得到了与猫沟通的能力。星野原是个叛逆的年轻人，但后来爷爷的逝世让他比较定性。起初因觉得中田长得有点像其爷爷而自愿帮他，后来在旅途渐渐喜欢上中田的诚恳敦朴，因而继续帮助、陪伴中田，直到旅途的终点。

这两起故事似乎毫不相干，但故事的走向毫不意外地像村上以往的其他故事，最终无可避免地交汇在同一处。田村卡夫卡不认识中田，中田也不认识田村卡夫卡，不过中田却无意间杀死了田村卡夫卡的父亲（在中田的意识里，他杀死的是一名外貌像JOHHNY WALKER的弑猫外国人）；中田不识字，也不认识佐伯小姐，然而最终却相遇了，并在完成了两人各自的最终使命后，相继去世。

这小说探索着各式各样的问题，其中一个比较明显，较易让读者明白的部分自然是“探寻自我”，而我本身也对这主题有更深一层的认识和兴趣。其中小说中“探寻自我”的代表人物有主角田村卡夫卡及卡车司机星野。

田村卡夫卡在一个人最彷徨的15岁年纪离家出走，对自己母亲身份、爱情的强烈认可和需求，以及在大岛先生为其准备的林中小屋独居，并探索森林世界，均是“探寻自我”的过程。卡夫卡最后一次闯入森林，无意间进入了“世界的入口”（在书中是个特殊的世界，在那里没有时间的观念，只是让人逃避的一个地方）。他原先想继续停留在那里，就像15岁时的佐伯小姐，亦或者像逃避战乱而躲进森林的两个士兵。不过，刚刚逝世的佐伯小姐回到这世界，劝田村卡夫卡：“回到原来的地方去，继续活下去。”最终，田村卡夫卡也听话地回去了。我们可将这“世界”视为15岁的田村卡夫卡为了逃避现实的各种问题，因而躲进这个世界，然而年纪较长的佐伯小姐知道，再如何逃避，田村卡夫卡还是要继续成长，面对世界的压力和问题，因此劝他离开，并让他面对这些问题。最终勇于离开这世界的卡夫卡，则可视为心灵上得到了一定的升华，找到了自我，不再迷惑，因而回到现实继续活下去。

星野“探寻自我”的过程比较平实，起初帮助中田只不过因为对方长得有点像过世的爷爷，后来则是因喜欢上与中田旅行的过程而继续帮助对方。他帮助中田的过程趣事颇多，例如每每星野询问中田旅途的目的地及目的，中田总是表示“不知道，中田到了那里才知道。”；或者中田睡着后，总是睡上近3天，将他吓得不轻等等。不过，尽管中田非常奇怪，星野还是继续陪伴在旁。对星野来说，与中田的旅途，最重要的是让他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并在旅途中重新探索、发现自己真正喜欢，和有兴趣的事情。从不爱读书的星野，为了帮助中田，一起到图书馆查阅资料；向来不听交响曲的星野，却在旅途中喜欢上贝多芬的《大公三重奏》，并购买了一张唱片及到图书馆去专门翻阅贝多芬传记，以更了解音乐的创作者。

除了探寻自我的主题，这本书还有很多很有趣的课题可让我们讨论。例如故事第二主角的中田遗在事件中遗失的记忆，是否是在隐喻着日本政府始终不愿承认他们在二战中的恶行，而村上就借此谴责政府呢？以村上春树厌战的个性及中田遗失记忆时所发生的年份（1944年，二战结束前一年），我想这说法是成立的。

甚至，我们也可思考为何主角那么多个化名不用，偏偏要使用“卡夫卡”呢？熟悉卡夫卡的人应知道，“卡夫卡”在捷克语中是“寒鸦”的意思，同时也有隐喻着孤独，意味着主角自认自己为一个孤独的人，无法被世人轻易理解。从此延伸，我们便可明白，为何书里会频频出现名为乌鸦的少年。借此延伸，我们得知乌鸦是主角逃避现实时，所想象出来的产物。遇到无法轻易解决、思考的问题，田村卡夫卡习惯直接以乌鸦的视角思考，并作内心独白。

当然，这些一切不过是我个人粗浅的理解，况且还有更多有趣的课题可值得探讨，不过恕我能力有限，无法解读更多。或许更多村上春树的专家，可从中解读出更深层、更有趣的隐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