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知識分子?——讀《知識分子》小感


2017年第45本,《知識分子》,業餘者所編的小誌。

進入正題前,需先介紹這本書的幕後編者——業餘者。業餘者是誰?業餘者(業餘)是一個公民論壇組織,創立於2016年4月。因受 薩伊德思想*啟發,幾個同好便成立這組織。他們對社會各種現象提出問題、通過閱讀、討論、書寫、實踐與行動,冀望通過這些方式,慢慢地對社會進行變革,從思想上。

這本書是業餘者所編的第一本小誌。編者宣言如是說:「沒大志,做小誌」。在我這讀者看來,非也。此小誌雖小,志卻大也。對於此前從未接觸薩伊德思想之人,藉此了解何謂知識分子,卻是正好。沒有過於艱深的言辭,也沒有過分淺白討論「知識分子」的觀念。

此書開篇先與讀者討論:我們的知識青年在哪裡?知識分子是誰?誰是?誰不是?21世紀的知識分子,應要有哪些精神?此篇的作者如此道:

「我們大概可以回答,知識分子是掌握知識、敘述抽象概念的人,也因此擁有一定的話語權,這是他們賴以存在的理由。而在學術體制越趨專業化和制式化的時代,擁有博士學位的大學教授,未必就是知識分子,因我們對知識分子有其精神和人格的想像和期待,這是建立在其專業知識之上的。」P9

也因此,我們對於知識分子,是充滿無限的期盼的。我們不願接受只願待在舒適圈,只做批判卻不曾付諸行動或參與工作的「知識分子」。在馬來西亞,我們有著許多菁英份子,但這些菁英份子,是不是「知識分子」,有待商權。

在馬來西亞,人口最多的是馬來人。那麼,他們的知識分子,在什麼地方?又是如何塑成呢?第二篇便是與我們討論這點。馬來知識分子:傳統與當代挑戰。

一個意識群體的誕生,免不了歷史進程的孕育及影響,馬來知識分子,亦是如此。如我大學期間曾寫的一篇小論文相似,傳統的馬來封建社會,因其類似賣身契的社會契約、統治者與被統治者不平等的價值觀,促成早期馬來平民天性懶散、樂天知命,不為其人身與財產在封建社會下毫無保障而奮起反抗。

然而到了近現代,英殖民的統治下,社會結構的改變,讓他們開始思考自己的身分定位,馬來民族主義憤而崛起,馬來人為求保障自身的民族利益而反抗。馬來人在這一崛起的過程作為,改善了他們的個人利益。但,他們卻又從一個極端走上另一個極端。

「如果說《馬來紀年》的社會契約是一份『賣身契』,其所代表的意識形態是絕對王政,而這是馬來人在封建社會時期的苦難根源。那麼,獨立建國後的這份社會契約,則是『馬來主權』的意識形態,強調馬來人在捍衛其主人地位時必須大團結,從而放棄對其他權益的追求。」P19

自馬來西亞獨立後,雖說馬來社會早已走出封建,走入現代,但他們並未真正脫離迷蒙期。他們被執政黨餵養民主大義,雖比王政時期多了一些利益,但仍然被統治層所控製,被利用以完成一統千秋大業。

因此,要能與馬來廣大民眾對話,必須先把馬來人與執政黨的這個鏈接給切開,才能與更多馬來同胞進行對話。

知識青年的出路:對談知識分子與華社。這一篇章簡單論述了華社與知識分子之間的關係以及歷史。我們可看出,早期華裔知識分子尚會加入政黨,冀望透過政治力量,可改變華社、國家的命運。但到了現在,進步青年、當代知識分子已不太相信政治力量,甚至也不再相信華團,與華團漸行漸遠。這一切都因華社的議題與國家議題,相對狹隘。對於新一代的知識分子,他們不再(較少)關注華教等課題,除了是欲走出族群正之外,他們也要走出與華社群體的必然聯繫。他們知道,除了華社議題外,社會上仍有許多不同的議題,需要有個別更多的人關懷,去了解。

有鑑於此:

「知識分子不該只是好高騖遠的文青或烏托邦主義者,徒然仰望理想世界而忽略當下的責任。」
「知識分子常自詡要在清醒的位置點醒沉睡的人,但在這之前還需確定自己是清醒的。」P27

此外,這本書還訪問了著名的老馬來左派賽胡先阿里博士**(Syed Husin Ali),讓我們能簡單了解老先生過去的生活:其如何加入政治,他的政治理念如何構成、成為左派的契機是什麼,以及他本身對於現在的國家的期盼。

「我對年輕人和民眾感到樂觀,但不對當權者和老一輩的人樂觀——包括我自己!

烏雲背後仍有光,願上蒼保佑。」P36

沖繩經驗——知識分子與民眾的關係。是為此書最後第三篇。這篇貌似與此書的大部分讀者——馬來西亞人(筆者假設讀者均為馬來西亞人)毫無關係,但事實上並非如此。

馬來西亞人作抗爭、香港人搞雨傘革命、台灣人搞太陽花革命,這些抗爭都是幾年一次或百年一次。而沖繩民眾呢?每天都在抗爭。

沖繩是個有趣的小島,雖說國際領土上隸屬於日本的,但因其歷史原因及地理位置的影響,島上居然有個美軍基地,而美軍並未撤走,還駐軍在那兒。換句話說,島上居民的小島,就是個戰爭的前線位置。

因此,沖繩人民每天都在進行抗爭。他們通過各種方式,或直接靜坐抗議、或通過藝術形式表達,或設立美術館呈現反戰藝術品等,形式多樣化。有趣的是,他們在抗爭的過程中(或許是在此之前),對於自己的身分認同,也有了不同的認知。有者,不認為自己是日本人,只是沖繩人;也有者,認為自己是琉球人***,不是沖繩人,更不是日本人。

讀到這裡,我便會想到東西馬人民、新山柔佛人、還有部分馬來原住民等人的身分認同,他們究竟如何看待自己。是馬來西亞人?還是,這裡只是孕育他們的一個地方而已。

最後第二篇挺有趣的:楊絳《我仨》。此篇作者透過中國著名作家楊絳的《我們仨》——過去的回憶錄,解讀楊絳和其他知識分子,在中國近數十年來,社會巨大變革下,如何面對文化困境所帶來的衝擊。

大躍進、文化大革命等改變個體的政治運動,讓楊絳等人感到驚恐不已。他們在此一系列的活動中明白,當政治運動帶動民眾,將會改變一個個體的本性,將人的一切給抹去。因此,楊絳等人決定避開政治,以免成為其中的一份子。但他們通過書寫,將這時代的記憶,一一記下,讓我們得以知道那個時代下,他們如何躲過,如何存活。

「楊絳也因此看清了一些人事,默默進行觀察的工作。面對經由政治運動發動起來的群眾,政治蓋過個體,消除了人的樣子,因此不得不小心翼翼,讓思想得以『存活』。」P47

最後,編者向讀者表示:這不是結束的開始。在社會混亂,彷彿看不見改變曙光的現在,我們似乎就此不知所措。但事實並非如此,改變的曙光總是在的。於我而言,改變須從改變思維、散播想法開始。也因此,這本小誌似乎可作為這一步的先鋒戰隊。用幾篇小篇組成小炮,將砲口對準迷茫籠罩的群眾,一擊得手。

「砰!」多個思想聚成的小種子,就這樣慢慢地散播至人們的腦中,最後社會的改變,終會迎來。因此,不是結束的開始,只是另一起變革的開端。

*薩伊德認為:知識分子同時也是業餘者,不為利益或獎賞所動,只是為了喜愛,興趣和良心去從事工作,且不受限於狹隘的「專業」或行業標準束縛。

**賽胡先阿里博士一直都很關注馬來人的議題。但他所關注的對象大多是是鄉村居民和窮人,他關注的馬來人多是貧苦的人。雖然他知道巫統照顧馬來人權益,但這些都沒有包含底層的人民。他一直都反對巫統,因其不照顧大眾、貧苦和被壓迫的人。

***琉球是十五世紀時,沖繩上的古老王國。

Comments

Popular posts from this blog

《海边的卡夫卡》——不是卡夫卡的卡夫卡

1984年结束了,1985年呢?读《1985》小感

你遇见的你的100%女孩了吗?——读《遇见100%的女孩》有感